退伍後旅居紐西蘭的生活片斷 海軍官校58年班畢業40週年回顧系列 蒲臨 9/Jun/2009

退伍後旅居紐西蘭的生活片斷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蒲臨 9/Jun/2009

 

退伍後生涯拾零

『一樣米養百樣人』不知怎地腦際突然冒出這句話。繼而想起,那不是我們至陸戰士校入伍第一天晚餐後,坐在教室聽第一隊隊職幹部訓話,他們習慣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嗎?它意謂著要以三個月時間,將我們這群毛頭小伙子,從活老百姓訓練成具有親愛精誠,及鋼鐵般紀律的革命軍人,在『三不怕~不怕苦、不怕死、不怕難』的意念主導下,百樣人也可變成一樣人;看了年班製作畢業40週年紀念專輯報導,同學們入伍時的年輕音貌、鋼盔、圓鍬、水壺、刺刀、US腰帶、整齊劃一內務及那令人印象深刻的大饅頭...,又都一一浮現眼前。如今大夥步入花甲之際,生活上雖又恢復了百樣人型態,但年班畢業40週年紀念活動號令一下達,那『海官58大家庭』的親情,讓眾位同窗老友,莫不攜圖文照片紛沓而至。怎能說當初『一樣米能養百樣人,百樣人也可變成一樣人。』的棒喝,未起一絲毫效用呢?頃接獲年班會長溫兄傳來的Email~畢業40週年回顧草案,觀後感想豈是『內容精彩豐富』幾個字所能表達。仰首期盼了多年,眼看即將完成,真要感謝會長暨熱忱參與編輯的多位同學辛苦啦!

每與同學相聚時的話題,往往都會在不覺中牽扯到對未來生活態度與身體保健,也都有『財富莫如長壽、長壽莫如健康、健康莫如快樂』共識,並相互祈勉祝福。當然每人的境遇與所處環境均不盡相同,但如何在健康快樂生活的基礎上歡渡晚年,仍得靠自己在世上累積數十年的經驗智慧來應對。回顧草案裡第十二章標題寫著退伍後生涯與第二春,順此話題,我來說說退伍後旅居紐西蘭的生活片斷。

 

一、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舳艫人語夕霏間

「渺渺孤城白水環,舳艫人語夕霏間;林稍一抹青如畫,應是淮流轉處山。」。這是秦少游寫於一千年前的詩句。我因在艦艇工作關係,常有機會看到日月在海上出沒景象。觀賞晨曦夕陽或天空浮雲的聚合飛散,箇中體會與真趣,豈是短短數語即可道盡。看雲逐夢的日子對我來說,該溯往民國四十幾年的青少年時代,米芾墨跡曾有『日觀舞雲隨鳳輦』的詩句,足以說明「夢有多大,世界就有多大!」。

值得一述是民國62、71年兩次赴南沙航行所見,當船隻通過巴士海峽,碧藍的天空與朵朵白雲俯拾即是。抵達南沙太平島,該地天候因受亞熱帶海洋氣候影響,雨量充沛,時有驟雨不期而至。天色變臉之快,忽而濃雲密佈昏天暗地,風起湧現;陣雨過後,旋又陽光普照,風平浪靜,天空雲彩奇幻變化特多。若逢晴空萬里水波不興,晨昏霞蔚譎波飄絮,更是讓同仁們聚擁在船舷看得目不暇給。其時,我內心最在意的事,還是將重點放在天候風流湧浪的變化,以防艦船流錨,並確保海上作業人員及小艇的安全為主。所幸現還保有一張當時所拍的照片,如今翻閱夠令人回味了。

「閑雲潭影日悠悠、物換星移幾度秋」,退休的日子日復日、年復年,轉眼今已秋去冬來,白天日照的時間也縮短為不足九小時。偶閱讀到「閑愛孤雲靜愛僧」和「白雲滿地無人掃」等詩句,讓我又重返年輕時坐看雲起的執著,在每日對太陽晨昏迎送下,為平淡日子憑添了許些期待和樂趣。

欲觀日月初現和落山景緻,行前功課準備不可少。除前晚先得留意電視天氣預報及衛星空照圖,並查明日月出沒時間,D日清晨更得起早,掌握殘星曉月的夜空實際狀況,並從網路0540AM發布的最新衛星雲圖,來研判雲層厚薄多寡和分佈位置,決定是否值得出門一究。以上說白了皆屬常識無啥學問,但經驗的累積還是讓我甚少敗興而歸;另略感欣慰的是周遭數個展望日月出沒最佳地點,距家都僅二十公里,行車約20分鐘頗為方便,勿須考慮舟車頓勞,這一切談起來還真要感謝大自然給我們的恩賜。

天空的瞬息變化,隨天色的隂晴風雨霧而有不的風貌,此姿態各異之美是否能被接受,端視我們個人的心境與觀察所得。綜觀我的體認,東方晨曦霞光光譜,是由紫、靛、藍、粉紅、紅、橙、金黃等顏色,依序次第展現。各種顏色瞬間停留時間及深淺不一,或長或短。唯不可一味地只朝東方瞧,需以虔敬無雜念的心情,不時從左右或背後西方的天際、雲層、實體景物的顏色變化,靜默地細品大自然帶來的奇幻奧妙。最後舉目所及,遼闊無垠的天空映照著海面波光粼粼,近處建築物及遠山,皆被罩上一片美麗耀眼的金光。前後過程時間約30分鐘,場面由靜而動,處處顯露出生機無限,尤其是灑金階段金黃色的柔和沉穩,更顯出太陽沖破黑暗的貴氣與霸氣,令人震撼而感動!怪不得古聖賢會發出「天行健,君子以自強不息!」的豪語,來與後人共勉!

以晨昏天幕之鮮豔瑰麗而言,晚霞表現確實比朝霞來的熱情洋溢。它時而清雅溫柔、時而波瀾壯麗、時而詭譎恐怖,其變化莫測每一刻皆不同。兩者最大差異,乃落日光譜出現的順序與日出時相反;瑣碎的寫到這,有人可能會問:「怎地?彩虹光系裡的綠光,為何不見提及?」。恕我眼拙看不出來!但不知您有無留意,當月暈出現夜空時,有一綠色光環圍繞在月亮外圈,卻是非常明顯。
天空、彩霞和雲的組合,給人們帶來無限的遐思與想像空間。晨曦曙光和晚霞璀璨的風情韻味,日日不同令人百看不厭。天因雲舞而豐富了它的形體,雲因彩霞而彰顯了它的生命,俗話說:「霞乃雲魂魄!」,真是刻畫入微的真知「灼」見啊!

 

二、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漫談翰墨之趣

增華兄傳來學習才藝應掌握的十大要領相勉:「一根線條不到底、斷斷續續才有趣、左擋右擋不全見、重重疊疊看不完、大小位置都得變、叢三景四頭自然、任何直線不到角、上下左右五七分、賓主相見得一顯、巧留虛白味無窮」。並說明此要領放諸國畫、書法、攝影、文章寫作皆可適用。

心領神會之餘,想起老同學潘崇兄親撰之隸書口訣公佈于年班網站後,迄今未見迴響。翰墨之舉本屬獨樂樂的興趣,非志同道合者,甚難引起共鳴。我退休後也曾去書法班學過一年半,將以往寫毛筆字的習慣完全推翻。從如何握筆開始,練到可提碗懸肘,六格毛邊紙大小的字,連寫二、三小時而手腕肩膀腰背不酸疼。囿於資質不敏,雖師父已領進門,終難成氣候。每當一管在握,總覺得難以對它運用自如,相較駕馭LST在夜間搶退攤,艱難度可說大多了。無奈只能在家以數位相機,將練習稿傳遞上電腦,獨享書藝之樂,滿足一下有成就感的虛榮心。

移來此鄉居前,即曾想到,在陌生的環境,如何打發時間,攸關未來生活的品質。因此,將家父存有許多大小不一的毛筆、硯台、墨條與談論書法的書籍,裝了一紙箱,外帶兩大捆宣紙、毛邊紙與兩打吳竹墨汁,一起隨傢俱海運而來,它們也確實陪我度過許多寂寞的歲月。寫到這,想到古時貞節烈婦,夜晚熄了燈燭,滿地摸銅錢的故事。我的書法練習,雖不及此故事淒滄生動,但也不妨說給大家聽聽。

我體會到練書法和打坐、練太極拳之間,在個人心性修練上,均有某些相契合之處,癥結關鍵在是否能放鬆保持氣定神閑,以及過程中的專注和呼吸調整配合與否。為培養練字時的愉悅情緒,當然必先善其器。我在可調整高矮的書桌上,放置有木質毛筆架,故宮仿古竹林七賢筆筒,陶土製的大小筆洗水滴和筆架山,鎮紙則是購自建國花市的仿古玉器虎符一對。我的鎮桌之寶是一方太師端硯 ( 又名太史硯 ),紫袍綠帶圖紋明顯。因時代久遠,為使其發墨好用,曾按照古人書上記載,以頭髮結球慢慢在硯面來回磨拭,使其恢復活性。墨條則購自惠風堂,去年還聽店家談到,目前台灣製墨商只剩一家,看樣子未來其市場都將是對岸的天下了。以上花費不多,圖個自己爽而已。

寫字前我都需先磨墨,兩手輪流將墨條墨汁和水混合使用,需輕重得宜,疾徐有節。心中則不斷默念:「我寫字、我磨墨」,有如打坐的數息,別看這最煩人的工作,卻是磨練耐性最好方法。至於寫字時,如何講求坐姿、執筆、筆法、筆勢、筆意的諸多細節,則非我這程度可隨便亂說,還是藏拙,留待書家高手們來介紹。
寫毛筆字和演奏音樂一樣,講求率真,船過無痕不能再回頭。若想以補上一筆、填上一點或描一個邊,來增加美觀則大可不必,這是寫字必具備的良好習慣。否則,就是自欺欺人,和我們打電腦為文不同。

練習書法會有很多機會,覽賞到好的碑帖或心儀的詩詞字畫,下意識裡皆會想到去查証其出處,瞭解一下作者創作的時空背景淵源。如此久而久之,不但豐富了我們的知識領域,同時心性品德、做人處世的態度,都會在古今大德的潛移默化下有所長進,這也是練書法的另一附加收穫。

歷史文獻記載,許多騷人雅士之間往來,有關書藝佚事讀來還滿有趣。東坡居士有兩句話,我頗欣賞,「退筆如山未足珍,讀書萬卷始通神」與「非人磨墨墨磨人」。尤其是後一句,乍看是人磨墨,但事實上人的光陰歲月在無形中,已被墨磨耗掉了,這也告訴我們,書藝之道,非窮數十年之功,是不易窺其深奧的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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